谢飞回顾展

谢飞:第四代导演领军人物

谢飞,生于1942年8月,陕西西安人,“第四代”导演、编剧、监制,1993年执导《香魂女》获第40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

改革开放与谢飞

1979年,《小花》(张铮、黄健中执导)、《生活的颤音》(滕文骥、吴天明执导)等影片为改革开放之后的中国电影注入了新的生机。四年后,谢飞才独立执导了自己的首部影片《我们的田野》。虽然起步晚了些,但谢飞却后来居上,之后陆续推出了《湘女萧萧》、《本命年》、《香魂女》等佳作,特别是后两部作品表现出很高的艺术水准,在国际上大放异彩。

1965年谢飞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后就一直留校任教,张艺谋和陈凯歌等都是北影改革开放后恢复招生的第一批学生。1992年9月,张艺谋的《秋菊打官司》拿到了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1993年2月,谢飞导演的《香魂女》获得柏林电影节金熊奖;1993年5月,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又斩获了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大奖。一年之内,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高奖项,全部被谢飞师徒三人承包了。在谢飞看来,“这是改革开放的成果,经过十几年的学习和实践,我们在思想和美学表现上走在了世界的前列。”

60岁之后的谢飞逐渐退出了创作领域,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最初只是使用“豆瓣”“微博”记录看片心得的谢飞,成为拥有大量粉丝的老“网红”,被网友称为“最大牌网络影评人”。

与第五代导演一起“补课”

与改革开放同一年孕育而出的,还有中国的第五代导演。1977年恢复高考,1978年北京电影学院开始招生。谢飞说当时电影学院的招生包容性很大,既有28岁的大龄青年张艺谋,也有16岁的小女孩刘苗苗,“这帮学生给我感觉就是如饥似渴地要学习。”当时电影学院条件非常差,没有正式的放映间,就在一间大食堂,吃完饭以后把窗帘一拉,学生们都坐在地上看片。虽然条件艰苦,但却打开了谢飞和学生们了解西方文化艺术的窗口。每周学生们都从中国电影资料馆租片子拿到学校里放,有人回忆在校四年一共看了一千多部电影。谢飞说,“这是一个补课的过程。”

有意思的是,这种补课过程里,以张艺谋、陈凯歌为代表的第五代导演与以谢飞为代表的第四代导演,在时间上基本是同步的。谢飞是一边学习,一边教授学生,“跟学生共同进步。”

1986年谢飞拍了《湘女萧萧》,片中有一段男女主角在甘蔗地里“野合”的桥段。而第二年,张艺谋导演的《红高粱》中也出现了相似的一段镜头。对于这种巧合,谢飞解释说,“我们大概都受了日本电影的影响。”

1980年,谢飞给学生们放过一个叫《鬼婆》的日本黑白片,其中男女主角在芦苇荡里幽会,“拍摄时运用芦苇的摇动,很漂亮。”张艺谋当时先买下一百亩地种高粱,第二年拍摄就肆无忌惮地全部踩倒。”而谢飞拍甘蔗林时,只是找了一片被大风吹倒的甘蔗地偷偷去拍,最后还是被老乡发现赔了点钱。谢飞后来经常总结,“第五代为什么比我们第四代更光彩一些?就因为他们比我们年轻,脑子不那么守旧,我们还要守规矩,不敢做得太过分。”

谢飞导演的学生

张艺谋

陈凯歌

尺度突破 – 被沈从文的勇气所激励

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各种文化思潮最为蓬勃的80年代,电影中出现了不少表现情欲场面的大尺度镜头,中国电影人用各种方式不断探索着电影审查尺度的上限。从这方面讲,谢飞也算是一个挑战者。

在拍《湘女萧萧》时,谢飞很明确,这部戏主要表现在“童养媳”畸形婚姻制度下,使得正常的情欲受到扼杀,变成一个悲剧,所以表现情欲是很正常的。中间甘蔗地里的“野合”戏是剧情需要,但是之后拍寡妇被村民沉潭时的戏份时,在角色究竟要不要“裸体”的问题上,谢飞有些犹豫了。

为此,他还专门去问了原著的小说作者沈从文先生,老先生当时已经中风,虽然话说不太清,但还能说出来一点。谢飞问,寡妇偷情被抓住了,一定要裸体游街,还是穿着衣服?老先生说,这是他在湘西各处看到听到的,因为女人做了不要脸的事,就要把她的脸丢尽,必须让她裸体游街,最后沉潭淹死。谢飞心想,“1929年,年轻的沈从文就写出了真实,50年过去了,我都还不敢拍,那也太没志气了。”

这场戏,导演拍了两种方案:一种是大全景,当时有几百个农民围着,让副导演借了一身肉色紧身衣穿上,远远看像裸体一样;第二种是近景,导演回北京后在学校找美术系的人体模特做近景。审查的时候除剪短了一些全景之外,基本通过了。在谢飞看来,改革开放四十年,无论是电影的审查,还是创作人员、普通观众,都是一点点在变化,在开放的。

现实主义就应该有悲剧

改革开放之后,国内外的学术文化交流开始频繁起来。1984年,有一对香港夫妇邀请到了好莱坞导演马丁·斯科塞斯和日本导演今村昌平来到北京,举办了一个国际电影研讨会。两位导演分别带着自己的作品《出租车司机》和《日本昆虫记》来做放映交流。

谢飞导演印象很深刻,“当时是在友谊宾馆放映的,放《出租车司机》的时候,有一个人在现场同声传译。马丁导演一会儿在前排,一会儿又跑到最后排,不停在整个放映间的不同位置听声音,看画面。”对于这几部影片,谢飞看完后感受颇深,“现实题材电影我们不陌生,中国电影一百年的强项就是现实主义,写家庭伦理,但他们对人性复杂性的探讨跟我们的电影完全不同。”

之后,谢飞选择拍摄《本命年》和《香魂女》,看中的就是原著里人物的复杂人性。这两部电影都是悲剧故事,在拍摄《我们的田野》时,谢飞当时受到的教育是社会主义无悲剧,“新社会发生的事不能写悲剧,必须写出希望。”但谢飞认为生活中悲剧、喜剧、正剧都有可能发生,《本命年》主要是拍出它的真实感和人物的丰满性:姜文饰演的李慧泉既是个强者,又是个弱者;既是好人,又是坏人,有着非常复杂的人性。再加上当时处于计划经济往市场经济转变的时代变迁中,劳教释放的李慧泉,开始摆摊,面临社会上的歧视。整部戏就是一个暗色调,很多黑胡同的戏,“别人说我们这是黑色电影。”

1990年,电影获得柏林电影节银熊奖,谢飞开始还挺意外的,但之后回过头想就明白了,“所有的文学艺术都是人的学问,这也是在改革开放头十年,我们自己学到的。”

来源:《新京报》

作者:滕朝、郭延冰

香魂女

本命年

益西卓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