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谈

Edición 2017

2017年9月15日至22日,第一届荔枝电影节在巴塞罗那诞生。在这一周的时间里,除了中国当代优秀影片的放映之外,电影节还举办了一系列主题活动,“荔枝谈”便是其中之一。

第一届“荔枝谈”活动有幸邀请到了电影《师父》、《倭寇的踪迹》和《箭士柳白猿》的导演徐皓峰,出演过贾樟柯导演作品《小武》、《三峡好人》的演员、制片人王宏伟,以及电影《书店》、《没有人喜欢夜晚》的导演Isabel Coixet来与大家分享他们在电影道路上的经验和故事。在本期的推送中,我们将对三位嘉宾的演讲内容进行回顾。

王宏伟

王宏伟,1969年出生于河南安阳,1993年考取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是贾樟柯导演的同班同学。两人自创“青年实验电影小组”。王宏伟成功演绎的贾樟柯作品中的“小武”,是西方观众眼中中国小镇青年的形象代言人。他一直是贾樟柯影片的“御用”男演员,从青年实验电影小组第一部尝试之作《小山回家》中的小山,到《小武》《站台》《任逍遥》《世界》《三峡好人》《天注定》……现在,王宏伟活跃在独立电影的圈子里。目前担任栗宪庭电影基金的艺术总监及表演老师。同时他还策划了北京独立电影展。

¨ ¿En China, todos pueden hacer una película? ¨

演讲开始,王宏伟首先提到了2017年大热电影《战狼2》的成功。这部由吴京执导的动作军事电影在夏天横扫了56亿人民币的票房,成为了2017年国内票房冠军。中国的电影市场仍然是一个新兴的市场,并在近十年里发展迅速。面对国内电影产业的大好形势,许多来自各行各业的人都想进入这个领域成为导演,分一杯羹。就此,王宏伟提出了他今天演讲的话题——“在中国,人人都可以拍电影?”。

围绕话题,王宏伟首先将近些年的一些电影按照其导演的职业背景分成了5类:

演员电影
作家、诗人电影
教授电影
艺术家电影
局外电影

演员电影

演员可能是最为大众所熟悉的转型成导演的行业。在近些年中,先有演员徐静蕾转型成导演拍摄了《杜拉拉升职记》、《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等一系列具有话题性的电影,后有徐峥的《人在囧途》系列,陈思诚的《唐人街探案》系列,王宝强的《大闹天竺》,陈建斌的《一个勺子》等等。

作家、诗人电影

在作家、诗人转型成为导演拍摄电影的人中,最为大众熟悉的应属韩寒和郭敬明。韩寒导演的《后会无期》、《乘风破浪》都取得了不俗的票房成绩,郭敬明的《小时代》系列也获得了很好的商业成绩,他们的电影也总是伴随着很高的话题度。除了两人之外,其实还有很多作家、诗人也进入了导演的行业。比如,李红旗是一名诗人、作家,他共导演了三部电影,如《好多大米》,且每一部作品都有在国际影展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朱文也是一名作家导演,导演代表作有《海鲜》。

教授电影

有很多毕业于电影学院的学生,在毕业之后没有选择去拍摄电影,而是留校任教。但是在教课若干年后,又进入了导演行列,开始拍摄作品。比较著名的例子有曹保平,1989年他从电影学院毕业并留校任教,担任电影编剧课程的老师。2001年执导电影处女作《绝对情感》,其他代表作还有《李米的猜想》《烈日灼心》等。

艺术家电影

可能很多人并不知道,摇滚音乐人崔健也曾经导演过电影。2014年,他执导了一部摇滚主题的文艺片《蓝色骨头》。
另外,独立艺术家徐冰在2017年也导演了一部电影作品《蜻蜓之眼》。本片的影像全部来自公共场所的监控视频。

局外电影

王宏伟提到的最后一个分类是局外电影。这个分类的导演不像之前提到的类别中的导演那样,或多或少从事着艺术相关类的工作。局外电影的导演们原本都不是影视行业的人员,但凭着自身对于电影事业的热爱,进入了这个圈子。黄骥和大塚龙治(日本)是一对夫妻档独立电影导演。他们的处女作《鸡蛋与石头》的成本甚至只有5000人民币。另一个例子是马凯,他也是一位独立电影人,代表作是《中邪》,成本也仅有75000人民币。

“Hay muchos empresarios y hombres de negocios que tienen una voz fuerte en el mercado cinematográfico, porque tienen capital en sus manos.”

在介绍不同职业背景的电影人的过程中,王宏伟不止一次提及了资本在电影制作过程中的重要性。他在演讲中说,在中国,有许多的企业家、商人,因为他们手中握着资本,所以在电影市场中非常有话语权。而目前中国电影市场的形势就是,只要你手中握着资本,你就可以做电影。现在的繁荣市场,其实对于小众电影的生存并不是十分友好,在中国,有着许多像黄骥、马凯一样的独立导演,他们非常需要来自大众的关注,想让更多的人能够看见他们的作品。

在王宏伟演讲的尾声,他提到了一些在中国“看不见”的电影。这些电影,可能在一些国际电影节上大放异彩,但在国内因为审查的原因,并未大规模上映,像是《鬼子来了》,《活着》,《蓝风筝》,《小武》等作品。

徐皓峰

徐皓峰,1973年出生。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现就任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导师,同时是导演、编剧、武侠小说家。1997年开始文学创作,开创了中国武侠纪实文学的风气之先。2011年开始担当导演,其处女作《倭寇的踪迹》斩获威尼斯、多伦多两大电影节奖项。凭2013年王家卫导演电影《一代宗师》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编剧。他的中篇小说《师父》获得了2015年第16届百花文学奖小说双年奖,并由自己改编并导演了同名电影,在第23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上获最佳影片奖。2012年,执导民国武侠力作《箭士柳白猿》。

当代电影人的艰难险阻

徐导回忆起,到了自己成长懂事的年代,国内涌入了许多欧洲、日本电影。一开始,人们对于这些前所未见的电影持批判态度。进入90年代后,随着越来越多的好莱坞电影涌入国内市场,大家对于西方电影的批判的声音也逐渐少了。

当时,作为电影学院的学生,他坦言在学习的过程中会受到好莱坞电影及一些俄国电影的影响。他举例说,如果中国企图在二三十年中赶上好莱坞电影,那就很容易走上抄袭、模仿的道路,就好像是任何一家想要模仿百事可乐、可口可乐的公司,最终只能成为沧海一粟。

徐导在谈及美国电影时,提到了“大众文化”这一概念。徐导认为,大众文化是服务于美国社会而诞生的。美国电影为了调和不同阶级,将不寻常的故事进行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这就使得美国电影在人物性格塑造上充满了夸张的手法,电影情节在观众看来常常富有冲突性,且情节跌宕起伏,结局也总是比较美好的。比如,主角在经历一番磨难后,总能获得成功与爱情。这类的好莱坞电影通常为美国人民传达了一种思想,即不同阶级的人们无论如何总会找到生活的解决办法。如果中国电影一味地效仿美国的风格,就会逐渐失去自己的标签。

徐皓峰提到,在自己出生之前,中国的电影行业其实是“可靠”的,不论是在思想上还是创造性上。那时候的中国电影总是在反映革命,与当时的社会背景也是契合的。就算放到现在来看,我们依然能够理解那些电影透露出来的强烈愿望。直到后来,社会出现了一些转变,革命电影开始变得不真实,电影创作也由此陷入了政策和灵感上的瓶颈。

作为专注于武侠电影的电影人,徐导还提到了武侠片在中国的发展。内地其实自很久以前就对武侠片有了严格的审查,因为政府觉得香港的武侠功夫电影无法起到激励当代青年向上的作用。年轻人应该学习科学知识,而不是花时间吸取武侠这样的老旧元素。因此,很多大陆电影人都因无法生存而移民去了香港。之后,这些功夫题材的电影被引进到美国。好莱坞电影吸收了一些武侠片元素。我们可以看到,在《蝙蝠侠》、《德古拉》、《蜘蛛侠》里,都有精彩的打斗场面,且这些元素在一定程度上成就了他们的高票房。更有趣的是,当这些电影传回香港时,香港的武侠片导演们则又受到了好莱坞此类类型片的影响。

“La cultura de masas nació para servir a la sociedad estadounidense.”

在徐导看来,真正的武侠电影已经“死”了,因为武侠电影已经被好莱坞的元素侵蚀并且摧毁。武侠电影的市场已经非常有限,很少能够出现卖座的电影。相比较商业上的追求,徐导更注重的是电影本身能够传达给观众的文化信息。尽管他的电影的时代背景基本为上世纪20、30年代,最近的一部从30年代一直讲述到了50年代,但他始终坚持用武侠电影来表达当代社会的问题,这是他艺术创作的侧重点。

通过陈导的自述,我们感受到了一位电影人面对时代的变化和内外的阻挠,所做出的抗争和妥协。结合王宏伟的演讲内容,我们也了解到我们生活在一个电影市场兴兴向荣的时代。但是,这并不代表着电影产业消除了一切弊病。资本仍然在暗中较劲,发挥空间仍然受限,我们衷心希望能够有更多像徐皓峰一样的优秀导演获得一个向大众充分展现自我才华的舞台,这也正是荔枝电影节举办的目的之一。

Isabel Coixet Castillo (伊莎贝尔·科赛特)

Isabel Coixet,1960年出生于巴塞罗那,西班牙著名电影导演。1996她执导了第一部英语对白电影《我从不告诉你的事情》,开始获得国际影坛瞩目。2005年,她凭借影片《言语的秘密生活》,一举获得四项戈雅奖: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制片及最佳编剧。同年,她还参与了由18位世界顶级导演合作、纪念戛纳电影节成立60周年的短片集《巴黎,我爱你》的创作,为第60届戛纳电影节开幕。一年后,她被加泰罗尼亚政府授予圣乔迪十字荣誉电影奖。2015年,她执导的长片《没有人喜欢黑夜》成为第58届柏林电影节开幕片。2017年,她执导了改编自Penelope Fitzgerald小说的新作《书店》,并横扫同年戈雅奖最佳电影、最佳导演和最佳改编剧本三项大奖。在其职业生涯中,她还创作了数部关注边缘人群的纪录片,如《听法官的话》。

电影学院不会教你的10件事

在两位中国电影人向我们讲述了他们对国内电影行业的看法之后,西班牙导演Isabel Coixet也结合自己在欧美市场多年的电影拍摄经验,向观众及年轻的电影从业者们分享了一些她认为在电影学院里接触不到的知识。

1. 人际关系
在一个电影剧组中,重要的不是人际关系或是努力得到别人的喜爱,而是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害怕得罪别人,你唯一需要做的,是用最高的标准和最严的要求,尽全力把电影拍好。不要让人情世故影响你的判断。

2. 利益
与王宏伟之前提到的不同,Isabel认为,她所接触到的大多数导演很难直接从电影创作本身获得很多利益。因为大部分导演不会直接接触到电影投资,资金全由制作人管理,导演并不能从中获利。

3. 票房
一部电影的高票房不代表它能带来可观的金钱利益。很有可能的是,虽然电影票房不低,但是电影投资金额极高,所以最终的利润所剩无几。

4. 探班
几乎所有的导演都害怕无关人员的探班,但是这又无法避免。在拍摄过程中,因为这类的“探班”,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

5. 影评
几乎没有任何导演喜欢影评,但是没人能够幸免于难,所以电影人们必须得学会适应。

6.剪辑
剪辑是一件需要勇气、同时又很令人烦心的事情。不管拍成什么样,已经拍好的东西是改不了的,那么你就得为你在拍摄过程中犯下的所有错误负责。剪辑可能成就一部好电影,也可能毁掉一切。一部影片很有可能在融合了不同人的想法之后,而失去了它最初的灵魂。

7.人际关系
就和成为演员、歌手一样,当你成为电影导演的时候,人们会用另外一种方式看待你。就算你本人不觉得成为电影导演是件高人一等的事,有一些东西还是会被 “破坏”,你有可能会因此而失去原来的朋友。

8.成功
即使你拍出了一部、甚至两部成功的电影,这也无法保证你将前程似锦。当你拍出一部成功的电影,这顶多意味着你有机会拍你的下一部作品。而如果下一部电影没有达到投资人最初设想的利益目标,他们就不会再找你合作了。所以,作为电影人,手头上有同时进行的多个计划是件虽然令人无可奈何但又十分重要的事情。

9.市场化
现如今的电影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市场和商业的影响。作为导演,你要时刻保持清醒,思考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什么是你真正想要表达的,以及你想要如何表达。

10.女性导演
最后,我还有些话要告诉那些渴望成为电影导演的女性。女导演没什么特殊的,就好比在日常生活中,家庭劳动也不是专属于女性的职责。但是,相比较男性而言,女性会受到保守观念的更多束缚,所以,要想在电影行业获得和男导演同样的成就,我们就需要付出更多。其实所有人都可以拍电影,因为所有人都有自己想要讲述的东西。所有人的脑中、梦境里都有一些画面,人们需要去收集它们,并且把它们表达出来。如果我们把电影行业比作一座高山,山脚下有一男一女准备攀登。男人拿着登山杖,穿着短靴、短裤,背着小背包。但是与他同行的女人却穿着高跟鞋,背着巨大的背包,手里还抱着孩子。为了到达山顶,女人们必须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2018年9月14日至21日,第二届荔枝国际电影节将会在马德里、巴塞罗那两地同时举行。在电影节期间,第二届“荔枝谈”将于9月15日在巴塞罗那圣莫妮卡艺术中心(Arts Santa Mònica)举行。与主题单元“90年代的爱情”相呼应,本届“荔枝谈”的主题为:“爱!”。荔枝国际电影节将邀请三位在各自作品中表达爱、讲述爱的艺术家,来与大家分享他们独特的创作经历。我们将在之后的推送中为大家揭晓本届的邀请嘉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