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访谈 | 奥里奥尔.保罗和他的悬疑片

“我很喜欢带着观众玩游戏,从故事的结构中。”

奥里奥尔·保罗, 编剧兼电影导演。曾于庞贝法布拉大学和洛杉矶电影学院进修导演与编剧专业。在电影方面,作为惊悚悬疑电影《茱莉娅的眼睛》(Los ojos de Julia)(监制: 吉列尔莫·德尔托罗)的编剧而被人熟知,2012年自编自导电影《女尸谜案》(El cuerpo),荣获西班牙戈雅奖提名以及巴黎奇幻电影节的最佳电影奖。2016年为导演马尔·塔拉戈纳的作品《绑架》(Secuestro)编剧,并且在2017年自编自导电影《看不见的客人》(Contratiempo),该片由马里奥·卡萨斯、芭芭拉·蓝妮以及何塞·科罗纳多联合主演。其最新导演作品是《海市蜃楼》,该片由阿德里亚娜·乌加特主演。

访谈

电影创作

L:电影最吸引你的是什么?

O:我觉得电影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它可以激发观众的感情,尤其是当一群人坐在电影院中,共同感受一部电影带给他们的感动时。我希望能通过我的电影做到的是,当观众看完我的电影,离开电影院,还能带着关于这部电影的回忆。

L:您通常是如何进行剧本写作的?

O:对,我会花上很长的时间来思考概念。对我来说,这点最重要,就算花上很长时间,我也要想清楚我要说什么,和我要怎么说。当我想清楚之后,就是建构的技术活了。我喜欢用我的电影挑战观众的思维。我常应用的一个概念是“what if”,我想引发观众思考真相到底是这样还是那样。从这个问题出发,我试着建立一个能使观众对人物产生共情的连锁反应。不过基本上,在写作过程中,最重要的是想法,包括在何处给观众设下陷阱,以及给出观众一个符合期待值的谜底。

L: 在您之前自编自导的两部影片中,均表达了人性善恶、道德问题、复仇或正义主题,并且使用平行叙事手法,以设立精妙的陷阱来引出另一方的自白的方式。您为什么选择这些主题和方式?

O:关于我的影片的主题,事实上我的前几部电影都讲到了比如复仇、公平之类的话题,我的新片《海市蜃楼》就不是这样了。从剧情上来说,为了建构剧情和让叙事结构变得更有趣,会出现例如复仇、公平的人物动机。我喜欢用剧本、叙事结构,来和观众玩游戏。你之前问我哪些是对我影像深刻的电影作品,在我学电影的时候,昆汀·塔伦蒂诺给了我许多叙事结构上的灵感,再往电影史的过去看,我又发现戈达尔早就已经这么干了。我开始研究不同的碎片化的叙事结构方式,这是一个让我可以和观众进行智力交流的机制、玩具

L:因为您的电影有着不同的叙述线和时间线,您在拍摄电影的过程当中通常如何安排拍摄的顺序?

O:我们从来不按照片段在影片中的时间顺序来安排实习拍摄的顺序。在我第一部自编自导的影片《女尸谜案》中,第一周我们拍的就是结尾部分,它就已经解开了所有片中的谜。事实上,时间顺序从来不是我优先考量的事,我更多考虑的是如何合理利用好拍摄时间。很幸运的是,在我之前的电影拍摄中,我都有足够的时间来彩排。拍摄顺序调整确实挺复杂的,因为很难把时间都安排稳妥,不过我们一贯的做法是从电影的全局来考虑,而不仅是片段的时间顺序。

L:您觉得悬疑小说和悬疑电影在叙事方式或表达方式上的不同点在哪里?您认为悬疑电影是否会比悬疑小说更容易被观众“识破谜底”?

O:悬疑小说更有优势吧,每个读者都会用不同的方式在他脑海中来视觉化小说内容。小说可以激发读者想象的特点,给了小说家得以引导读者的空间。当同样的情节被放上大银幕,被真人演员演绎出来时,导演就得决定要不要给观众设下陷阱。如果不设置陷阱的话,你很可能会给观众提供线索,以此可以帮助观众慢慢推理所设想的悬疑情节。 总而言之,我认为近些年无论是悬疑小说还是悬疑电影,都在慢慢因为市场中恐怖电影的利益而失去了些许风格。

L:在您的前两部影片中,真相都是在最后结尾处才暴露,你对“真相”是怎么理解的呢?

O:事实永远是主观的,不存在绝对的客观事实。在我的电影创作中,我关注的点是人物的视角。人物的视角所呈现的可以是真实的,也可以是虚假的。人物视角的作用在于解释人物行为和他的动机。有时候直到影片结束,观众都不知道真相,但有时候真相会更明确,会被观众所知。基本上对我来说,真相这个概念取决于是谁在叙述这个故事。在我创作的电影中,叙事常常是碎片化的。通过这种碎片叙事,观众能体会到一种游戏的乐趣,即辨别真相、半真相和谎言,最后在影片结尾,我们再向观众道出谜底。

西班牙悬疑片与中国市场

L:西班牙的悬疑片在国际上获得了极高口碑。在你看来,西班牙的悬疑片存在某些共性吗?你觉得这可能是处于什么特殊原因吗?
O:我觉得是有的。因为所有电影里都透露着它的创作者的灵魂,虽然悬疑片多种多样,我觉得和我同时代的很多导演,或是目前正在成长的导演都在尝试突破类型片、悬疑片的限制,并且他们能通过电影表达自己的想法和个人的独特创作风格。另一方面,这也因为电影观众更加成熟了,同时电影市场的供给也在增加,各种类型片也开始采用以前从未用过的叙事元素

L:将来会考虑和中国演员合作,或是和中国制片公司进行合作吗?
O:事实上我以前收到过去中国工作的邀请。但就目前来说,我更倾向于在西班牙工作。我之前去中国时认识了一些电影从业者,而且我也很有兴趣在演员、场景或是故事类型等方面加入一些中国元素。

L:您觉得西班牙和中国未来的影视合作前景如何?
O:如果能和中国市场有所合作真的很好。中国市场很有可能继美国之后成为最重要的市场,它会成为世界范围内最有经济实力的市场。所以对电影行业来说,突破中国市场非常重要。就我的经验来谈的话,我觉得中国民众对其他国家的电影也很感兴趣。并且我也觉得西班牙电影很有希望打开中国市场。同样地,我在中国的时候也认识了一些导演,如果中西之间的合作更深的话,我认为他们的作品在西班牙也会获得成功,

荔枝电影节

L:本届电影节我们也将放映忻钰坤(Xin Yukun)导演的最新影片《暴裂无声》(Wrath of Silence),看到你之前在豆瓣上给了这部电影很高的评价,能具体聊一聊你对这部电影的看法吗?您和忻钰坤导演现在还有联络吗?
O:忻钰坤和我之间有奇妙的缘分。我认识他是因为,他很喜欢《女尸谜案》这部片子,于是当我在北京的时候,他就邀请我一起晚餐,然后给我看了《暴烈无声》和《心迷宫》。我看完后十分惊讶。他还告诉我说,他觉得我们有非常多的共同点,比如《心迷宫》很像《女尸谜案》,《暴烈无声》又和《看不见的客人》很像。我们都关注类似的主题,并且在某种程度上,我和他认识这个世界的角度又很相似。关于豆瓣上那篇短评呢,是片子的发行方希望我能写一些评论,所以我就写了那段话,况且我是真的很喜欢那部片子。忻钰坤导演是我到目前仍然保有联系的中国朋友之一。

L:这次你作为特邀嘉宾出席荔枝国际电影节,请问你对这次的电影节有什么期待吗?请问你对荔枝国际电影节的评价?
O:非常棒。说到这里我还要再提一件和忻钰坤有关的趣事。当我在北京和他见面的时候,他给我看了《暴烈无声》,还告诉我他的上一部电影《心迷宫》是一部低成本的片子,然后他给了我《心迷宫》的dvd复刻让我回去看,虽然画质不太好。回西班牙之后,我竟然在电影院的片单上看到了《心迷宫》,我心想:不可能吧,这也太巧了吧!所以去年我就去西班牙影院看了这部片子,也恰好在现场接受了你们的采访。它真的是一部非常棒的电影,我觉得中国电影在西班牙是有市场的。我说真的,虽然中国电影在西班牙至今未被人熟知,但是它如此出色,我觉得它很有前途。

新片Mirage

L:新片《Mirage》说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本片有和哪些演员进行合作?
O:幻影是一部带有一丝概念科幻小说的惊悚片, 片中几乎没有用到特效。这部电影的灵感来源于一个极讽刺的戏剧性设定:如果你需要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救一个生命,会发生什么?我们以这个概念为出发点开始拍摄这部电影,其中融入了女主角阿德里安娜·乌加特的情感视角。这部电影与其他两部不同。它有惊悚的元素存在,这部电影大体来说还是围绕着情感世界,其中所发生的一切,都与爱有关。
关于演员的选择,我是以剧本为基础寻找合适各个角色的最佳演员。我非常期待和阿德里安娜·乌加特一起合作。阿德里安娜的年龄非常符合电影中的角色,她的情感力量非常强烈,很适合诠释电影中极具勇气的母亲这个角色。
其他演员的确定也得益于阿德里安娜的加入。阿德里安娜提到说可以与阿尔瓦罗·莫奇合作。他曾出演电视剧《纸钞屋》中教授一角,颇受好评因此名声大振,也有许多星探导演跟我推荐他。他过来试镜后我觉得非常满意。
奇诺·达林完美展现出我想要这个角色表达出的东西。哈维尔·古铁雷斯虽是配乐,但他的重要性举足轻重,贯穿整部电影。以此同时,诺拉·纳瓦斯和克拉拉·塞古拉是两个我非常喜欢的加泰罗尼亚女演员,她们的加入丰富了电影的和谐感,同女主角阿德里安娜一起使电影中的角色更加饱满,也更富有平衡感。

L:您的剧本一般来说都非常精细,请问在拍摄过程中演员有自我发挥和即兴创作的空间吗?
O:实际上在每部电影中,我都努力尝试去即兴发挥。 我们在《女尸谜案》排练和拍摄中下了很大功夫,在《看不见的客人》中,我已经也尝试在马里奥·卡萨斯和安娜·瓦格内排练及拍摄期间融入了一些即兴创作的元素。在《海市蜃楼》这部电影中,我们将从排练开始就加入自由发挥的空间。 是因为首先,这样的话导演在拍摄时会更有把握;第二,这部电影情感元素更多,即兴创作会帮助我了解演员的想法和情感发挥。 而且,对比之前两部电影,《海市蜃楼》剧本的可塑性较强,它有一个非常清晰的结构,但它也有即兴发挥空间。

作者: Siyu Zhou 周斯宇